科思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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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（第1页）

判决生效后第五天，鞋柜搬走了。

下班回家，走到楼道拐角，觉得哪儿不太对。说不上来。

拐过弯，走廊空了。

墙上一个方形的灰印，地上几只死虫子，一些碎石子。

站那儿看了会儿。以前走到这儿都会侧一下身子，今天终于不用了。

掏钥匙开门，门板一下开到最大。

进屋给方圆发消息：“鞋柜搬走了。”

他回个大拇指。

又给苏糖发：“空了。”

她秒回：“啥空了？”

“走廊。”

第二天周六她来了，站走廊里啧啧啧。

“真搬了？”

“判决书上有期限。”

“所以不是良心发现，是怕法院？”

“对。”

她笑了。

去建材市场挑了个深灰色防盗门，密码锁。比赔偿款贵，还是买了。

苏糖说：“这门比你装修还贵。”

门装好那天，王阿姨出来倒垃圾，看见新门。

“换门啦？”

“嗯。”

她看601的门，压低声音：“他们家搬了？”

“搬了。”

“该！”

她叹口气：“小林你是好样的。我们这些老邻居都不敢惹他。”

“我也不是敢，”我说，“忍够了。”

第二天物业在楼道贴了告示，禁止堆放杂物。措辞挺硬，跟以前不一样。

接下来几天，陆续有人清理自家门口的鞋柜。三楼放鞋架的大姐搬屋里了。五楼堆纸箱的大叔卖了废品。

赵国强在小区里日子不好过。他老婆刘芳在超市上班，同事都知道她老公被法院判了。有人当面问她，她脸都绿了。

苏糖跟我说，刘芳现在上班都不跟同事聊天了，怕被人问。

“丢人，真的丢人。”

三个月后楼上603换了租客。新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，姓周，退休了。

他搬来第一天，在走廊拖地。用拖把蘸着清洁剂，蹲那儿一点一点擦，从601擦到602，连墙角都不放过。

我下班回来看见，愣了一下。

“您好？”

“哦，新搬来的，603。”他站起来，白衬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
我看他门口，什么都没有。

后来有天在楼下碰到，聊了几句。

“周叔，您家鞋柜放哪儿了？”

他指指屋里：“放玄关了。鞋柜嘛，本来就是放屋里的东西，放外面多不文明，万一绊倒老人怎么办？”

我笑了。

晚上从抽屉翻出一张a4纸，用记号笔写了行字：“请保持走廊畅通，谢谢。”

贴在门内侧。

周末早上做了早餐，端着咖啡站窗前。走廊安静，阳光照在那面白墙上。

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个excel。第一行2016年7月，最后一行2019年11月25日，胜诉。

合上手机，喝口咖啡。

走到门口打开新门。

走廊空空的，干干净净的。

深吸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