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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子爷发觉,自打他将身怀六甲的外室从乱军阵中救回,却将正妻扔在敌营中不闻不问整整三月后,他那素日温婉贤良的苏家姑娘,竟似换了个人。
她不再于黎明前起身,为他煨那盅养胃的山药羹。
也不再过问他的归期,替他备好出门所需的衣物器物。
便是她的生辰礼宴上,侯府老夫人遣人催他去别院照料刚分娩的外室与孩儿,她也只是颔首,并不挽留。
席间有宾客不平,窃窃私语:
“原来侯府世子当真在外养了外室,连孩子都落地了。”
“谁不晓得当年苏姑娘为救世子,生生挨了贼人一刀,不仅小产,这辈子都不能生了。老夫人便是因这事,给了她三次休书。如今这外室倒借子登堂入室,真真是个狐媚子……”
“咣当——”
茶盏被人狠狠掼在地上,碎瓷迸溅,满堂倏然寂静。
众人目光聚向我,却见我端坐未动,只是将指尖的茶渍轻轻拭去,声平如水:
“我与世子已经和离,姜姑娘将是侯府主母。他去照看自己的骨肉,原是正理。诸位慎言,莫要污了世子和姜姑娘的清誉。”
萧景渊猛然回身,死死盯住我,目眦欲裂:
“凝华,你方才说甚么?你与我……怎么了?”
……
宴罢,萧景渊执意要送我归府。
马车辚辚,一路无言。
行至长街尽头,恰是我从前最喜欢的那家绒花铺子。
他喉头微动,声音里有几不可闻的颤:
“凝华,你在宴上说的话……可是当真?”
我望着车帘外渐次亮起的街灯,目中无波无澜。
三月之前,我还是他口中歇斯底里的疯妇。
“可以当真。”
我收回目光,语声淡淡,“横竖我不能生养,侯府总要有人承继香火,那孩子也该有个名正言顺的出身,不是么?”
他欲言又止,才要开口,已被我截断:
“去看看姜姑娘罢。她才生产,月子里最忌郁结,离不得人。”
我的平静并未换得他的释然,一路仍是相顾无言。
直至我们踏进侯府别院的上房,姜晚烟正抱着襁褓中的孩儿,倚在榻边。
萧老夫人坐在一旁,满眼慈爱,待目光移向我时,那笑意便倏然淡了。
“凝华,过来沾沾喜气。”她朝我招手,话里却带着细细密密的刺,“你既不能生养,也别总占着世子夫人的名头。如今晚烟替萧家添了丁,你理该谢她才是。”
我没有应声。
目光掠过那亲如一家的几人,最后,落在姜晚烟腕上那根熟稔的五色丝绦上。
那是我当年小产后,萧景渊亲手编的平安络子,是成对打的。
萧景渊顺着我的视线看去,脸色骤变,下意识想掩住姜晚烟的手腕。
我垂眸,解下自己腕间那根,递到姜晚烟面前,声如寒潭:
“这络子成双才算圆满。这个,一并予你罢。”
萧景渊眼眶通红,手忙脚乱欲推开:“凝华,你骂我便是。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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