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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侯爷,天快亮了,我得走了,您好生将养,什么都别想,我......”
兰稚揩掉脸上清泪,将老侯爷被角仔细掖进老侯爷颈侧,话到唇边又咽下,终究不敢轻诺,只将青瓷药碗往暖笼里推了推:“我会找时间再来看您的。”
“丫头......”
转身时,兰稚腕间一紧,是老侯爷拉住了她。
“你过来......”
刚刚还能保持几分清醒的老侯爷,这会儿体力耗尽,眼睑微颤,喉间滚着破碎气音。
兰稚听话回到老侯爷身边,跪伏榻前,檀木地板寒意沁入膝头。
“怎么了,侯爷?”
那双带着陈年积茧,冰冷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在兰稚搭在榻边的手上,轻拍了两下:“怎么还叫侯爷?”
铜漏声陡然清晰。
兰稚乍愣住,呼吸起伏不稳,嗓子里似坠着千钧重石。
一时间,她不知如何作答,既怕是自己痴心妄想,误会了老侯爷的意思,又怕当真是自己想多了。
“丫头?”
老侯爷看她傻傻愣在那,反倒是一句话都没了。
不知凝迟了多久,兰稚颤颤巍巍的声音,才终于挣脱囚笼,哽声低唤:
“父亲......”
这无数次噎在喉咙里,又一次次被咽下的称谓,终于再不受桎梏与束缚,让她可以坦然地唤出那一声父亲,美好的甚至让兰稚觉得,恍然若梦。
“好,好......”
老侯爷疲乏地闭着眼,隐去眼角泛起的水光,脸上浮出欣慰地笑,掌心轻轻摩挲着兰稚伏在榻边的发髻,断断续续道:“既叫了父亲,以后就是......爹爹的闺女了,咳咳咳......等我身子好了,爹爹护着你,宴清那小子再敢欺负你,我......咳咳咳......”
“您快躺好!”
兰稚忍着眼前一片水雾,给老侯爷扶正身子,重新盖上被子,看着他体力不支,沉沉睡去。
“如果您真是我父亲就好了,不过这辈子能得您允准,唤您一声父亲,已是兰稚莫大的福分了,您一定要好起来,兰稚还要在父亲身边尽孝,伺候您一辈子呢,十日......十日怎么够呢?”
乍泄的天光自雕花槛窗渗入,长长呼出的浊气,混着绵长的叹息,没入泊云居外的黎明里,再无人知晓。
晨晓漫过窗棂,沈渡推门便撞见兰稚那双杏眸残红未退,泛着血丝,她掌中的漆盒映着熹微水光,晃得他瞳孔骤缩。
“别跟我说你彻夜未眠,是去做这个了?”
沈渡指尖捏得漆盒咯吱作响,眉心拧做一团,抬臂将木盒掼在石桌上,惊起半盒细灰,在光束里浮沉。
兰稚被那声响震得肩头轻颤,却仍固执地扯住他袖角:“我......我怕万一真像阿兄说的这样,若有人蓄意作祟,这些香灰留不住多久,所以......”
“你的命究竟还要不要?”
沈渡大力将衣袖从她指间抽离,陡然恼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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