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继母待我,说不上亲近,也谈不上刻薄。
这世上,理应真心待我好的,不过两人。
一个头也不回地走了,另一个,则对我熟视无睹。
我的心神有限,所以记仇也得精打细算,把账都归到一处。
譬如,继母给我的所有冷遇,我都记在了亲爹头上。
在下人面前,她是说一不二的主母;可到了我爹跟前,她便温顺得像只猫,连爪子都收得妥妥帖帖。
倘若我那亲生父亲对我尚有一丝怜惜,她又怎敢给我脸色看?
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、看人脸色的孱弱孤女,所能做的最激烈的报复,便是在他心血来潮,摆出慈父姿态对我长篇大论时,低下头,悄悄地翻上几个白眼。
实在无趣,也毫无用处。
我摊开那本《女诫》,满篇的条条框框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被雨水冲刷过去。
我开始控制不住地去想,那个女人,抛下我之后,她过得怎么样?
是重获新生,还是遭了报应?
一想到“报应”二字,我心里一紧,忙翻出那个记仇的小本子,把我记在她名下的那几笔,用墨团涂得一干二净。
老天爷,我求求你,那些都一笔勾销吧。
请你,务必让她过得比谁都好。
我攥着胸口那块温热的羊脂玉,躺在床上,在黑暗里描摹她的样子。
孩童三岁记事,从三岁到六岁,我有整整三年的光阴来记住她。
可如今能清晰回想起来的,却只有她的笑脸。
她一定是极爱我的。
所以才没舍得,带我一起去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。
祖母时常告诫我,这高墙之外是另一个天地,衣食住行,样样都要用命去换。
能在这院里做个安稳的闺秀,已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。
“别动那些歪心思。”她捻着佛珠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“墙外头不是人待的地方,踏出去一步,就是剥皮拆骨,碾作尘泥的下场。”
我信她的话,我向来胆小,死则死矣,但不想被碾作尘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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