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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976
年
3
月
16
日,黑龙江省呼玛县红星公社)
一
炕是热的,雪是冷的。
许燕把脸贴在结了冰花的窗棂上,足足愣了半分钟,才确认自已不是在让梦。
窗根底下,一排腌菜缸顶着白霜,像穿了棉袄的胖墩墩卫兵。远处山脊在灰白天空下起伏,像极了她小时侯在纪录片里见过的北大荒。可那不是纪录片——风卷着雪粒砸在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,带着松木燃烧的烟味和牲口棚的草料味,一齐往她鼻子里钻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推开。
“醒了就别装死,喝药。”
进来的姑娘约莫十八九岁,两根麻花辫又粗又黑,棉袄领口一圈兔毛被呵气染成冰碴。她把一只掉漆的搪瓷缸搁在炕沿,里头漂着三片姜、两块红糖,热气打着旋儿往上冒。
许燕下意识去接,手一伸才发现不对——这不是她的手。
指关节粗大,掌心有茧,右手食指已洗得发白,却掩不住挺拔的骨架。他左手提着铡刀,右手捏一根“大前门”,烟头上吊着长长的灰。
记忆弹窗:马国庆,大队会计,表面憨厚,实则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,号称“东北小诸葛”。
“马会计,我来铡草。”许燕学着记忆里的口吻,声音出口才发现沙哑得厉害。
马国庆吐掉烟头,用脚碾了碾:“病好了?能干活儿?”
“能。”
“成。”他指了指铡刀,“今儿铡
300
斤羊草,铡完给你记
6
分工。”
300
斤,6
分工,折合
1
毛
8
分钱。许燕在心里迅速换算——2024
年,她一顿外卖的配送费都不止
1
毛
8。可在这儿,1
毛
8
能买半斤猪肉。
她弯腰抱起一捆草,草叶边缘像锯齿,割得虎口生疼。铡刀落下,“咔嚓”一声,羊草碎成两段。雪沫子溅到脸上,瞬间化成冰水,顺着脖子往下流。
铡到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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