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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岩台县简陋的招待所里,气氛与白日的喧嚣截然不同,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秋虫最后的鸣唱。
省里派来的联合调查组已经连夜进驻宏发化工,查封了所有账目和设备,一场雷霆风暴正在这个偏远的小县城悄然展开。
侯亮平陪着受了惊吓的调研组同事们,在另一间会议室里进行着安抚和复盘。
他的声音依旧洪亮,充满了正义的道理,但钟小艾却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。她婉拒了丈夫让她一同参加的邀请,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一片小小的竹林,月光清冷,透过竹叶的缝隙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银辉。
她没有开灯,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,任由月光笼罩着自己。
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,侯亮平在墙头上的无力,和祁同伟从天而降的震撼,在她脑海中反复交织。
就在这时,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。
祁同伟。
他没有离开,甚至没有去前院那个为他临时安排的、条件最好的房间休息。他就那样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,身姿如松,静静地站在她房间外的走廊尽头,像一个最忠诚、最沉默的卫士,将她和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开来。
月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,那份沉稳和掌控力,与白日里那个在人群中定鼎乾坤的身影,完美地重合在一起。
钟小艾的心,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轻轻触动了。她知道,他不是在站岗,他是在用这种最直接、最笨拙的方式,告诉她——有他在,她很安全。
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,推开了房门。
走廊上的风有些凉,祁同伟听到声音,转过身来。看到是她,他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“祁厅长,”钟小艾轻声说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外面凉,进来坐坐吧。”
祁同伟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跟着她走进了房间。
房间里,两人相对而坐,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,散发着温暖的光,将两人间的气氛,烘托得有些微妙。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钟小艾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“分内之事。”祁同伟的回答依旧简洁,他看着她,眼神深邃,“弟妹,你没受惊吧?”
这一声“弟妹”,自然而亲切,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钟小艾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说不怕是假的。不过,我更担心的,是亮平。他今天……受的打击不小。”
“亮平是好人,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。”祁同伟看着她的眼睛,真诚地说道,“在太平盛世,他会是一个最好的检察官,一个真正的英雄。但是,在汉东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,他的纯粹,只会让他头破血流,甚至会连累他身边的人。”chapter_(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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