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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事情已经做了,竟然还走风漏信,能叫外人知道。她本可以做一个快乐而无知的傻子,如今却不得不成了一个清醒而痛苦的人。
慧贵妃又是酸涩,又是怨怼,简直像是吞了一枚苦杏儿,卡在喉咙里让人憋出泪来。
但出乎慧贵妃意料的是,皇后一直没有生出不耐烦或者是冷漠来。无论她怎样耍性子,闹脾气,甚至是无理取闹,皇后都护着她,顺着她,对她俯小作低,小心翼翼。
可她却也不觉得得意或是畅快,反而觉得心里更苦更酸了些。
慧贵妃心中实在复杂而纠结,索性从墙上取下她的螺钿紫檀琵琶,抱在怀里拨弄起来。
她是琵琶国手,随意轻拨就是清亮的琴音,如玉珠落盘、黄莺啼语一般悦耳动听。唯有弹琵琶时,她可以放空自己,什么都不想。
嬿婉合着乐音,轻轻打着拍子,心下叹息。
乐器大多讲究以情动人,如苏轼词中所言,“分明绣阁幽恨,都向曲中传。”
而慧贵妃的琵琶曲里有迷茫彷徨,有委屈憋闷,也有不舍和悲伤。
就如这殿中摆设,花几上清供的是牡丹,但慧贵妃自己是最爱水仙的。明明水仙才是冬日里常见的贡花,可如今摆着的却是旁人的心头好。
而咸福宫备茶备的是敬亭绿雪。皇后从少女时开始就唯爱这一款,慧贵妃跟着喝了许多年,皇后的口味和习惯也变成了她的一部分。
两人相互陪伴了太多年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潜移默化中磨合了对方,也塑造了自己,已经成为对方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当真是剪不断,理还乱,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。
皇后抱着孩子从侧殿走了出来,笑道:“璟宁和皇额娘一起听额娘弹琵琶,好不好呀?”
慧贵妃抬头,在目光与皇后触及的那一刻手一抖,弹错了两个音。
她转头错开了眼神,脸一沉将琵琶递给茉心:“本宫乏了,你放回去吧。”
又道:“臣妾早已不复当年琴艺,皇后娘娘若有雅兴,想来南苑乐伎是随时愿意奉陪的。指不定皇后娘娘能与当年的皇上一样,再挑一把凤颈琵琶来呢。”说的是皇帝在刚登基时看中了玫嫔一事。
这话说得似是冷心冷肺,冷言冷语,可嬿婉细听起来却觉得有些别扭。
慧贵妃与玫嫔当年争的是帝宠,拈酸吃醋得理所应当。可“再挑一把凤颈琵琶”,争的就是皇后的宠了。
慧贵妃故意表现出对皇后不大在意,可潜意识里却是在意得很呢。
皇后笑着将璟宁递给慧贵妃,两个人的手在递孩子时碰了一下,慧贵妃就换了姿势接过,抱着孩子低声哄着。
她声音冷淡:“臣妾就不送娘娘了。”
又转过头对着嬿婉道:“外面雪大路滑,千万要小心。”
可话说到最后,最后还是没忍住多看了皇后一眼,又匆匆躲避着皇后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,转过身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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