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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小伦在桥头打电话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。
黄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,看了半天,说这水不深啊,掉下去也淹不死人。
周言把他往后拉了一把,让他别趴那么近。
张芷沐拄着那根木棍,站在桥头没有上来,她的脚还没有完全好,走这种不平的路会疼。
许昭阳蹲下来,看着桥面上那些痕迹。有人在这里坐过,水泥地上有用石头刻的字,
刻得很浅,被雨水和风沙磨得快看不清了。
他凑近了看,勉强辨认出几个字——“小哲”和另一个名字,中间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。
风从河面吹上来,吹得他眼睛发涩。他眯了眯眼,站起来,
望着桥下的那片芦苇,望着那片不流动的绿水和上面漂着的落叶。“下水里看看。”他说。
周言脱了外套,从桥头的斜坡滑下去,脚踩进水里,水没过脚踝,
他淌着水往前走,拨开芦苇,弯着腰,在那些枯黄的茎叶下面翻找着什么。
黄昊在上面喊,小心点,别踩到蛇。周言没有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许昭阳站在桥上,望着远处。
桥的另一头是一片荒地,长满了野草,草已经枯了,
灰黄的一大片,延伸到更远处的树林边。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,
从桥头一直通向那片荒地,小路不宽,刚好够一个人走。
许昭阳沿着那条小路走了几步,蹲下来,看着地上那些脚印——有大人的,有孩子的,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路边有一棵歪脖子树,树下扔着几个易拉罐,还有一个捏扁了的牛奶盒。
他站起来,回到桥上,风吹过来,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他看着桥下的周言,周言已经走到那片芦苇的尽头了,朝他摇了摇头。
许昭阳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他站在桥上,风吹着他,铁锈的味道和河水腥气混在一起,钻进鼻腔里。
他想起江淮蹲在那个孩子的房门前,说“你不想去,对不对”,
说“那就不去,我在这里陪你”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上那枚银色的戒指,内侧刻着的那两个字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了。
水里没有。芦苇里没有。桥下的泥滩上只有螃蟹洞和水鸟的脚印。
许昭阳闭了一会儿眼睛,睁开,转身往回走。脚步踩在桥面上,还是那样,
一下一下的,像踩在什么中空的东西上面,底下是空的,可谁也不知道底下有什么。
黄昊的声音从桥另一头传过来,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,
可“钓鱼”两个字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许昭阳转身快走,皮鞋踩在桥面上,笃笃笃的,像密集的鼓点。
周言从斜坡爬上来,胳膊上沾着泥,没顾上擦,跟在他后面跑。
邓小伦挂了电话,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,腿长,几步就跨过了半个桥。
张芷沐拄着木棍站在桥头,没跟过去,她去了也帮不上忙,只是站在那里,
望着他们跑远的背影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张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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