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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恩寺的偏殿,冬冷如冰窖,夏热如蒸笼。
四年来,我便缩在那个不足十平米的经房里。
裴云川说:“清宜,佛门清净,方能洗去你手上的鲜血。”
于是,他撤走了所有的炭火,撤走了锦衣绸缎。
我身上穿的,是粗糙磨人的麻布僧衣,领口蹭在脖颈上,经年累月地生着红疹。
每日寅时,我便要摸黑起身,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叩首五百。
膝盖早已落下了病根,每当阴雨天都会如毒虫噬咬一般。
我颤抖着手,在一卷又一卷的宣纸上,重复着那句“往生咒”。
裴云川每隔一月会来看我。
他总是穿得洁净如雪,手里握着一串檀香木珠,眉眼间悲悯得如同佛陀降世。
“清宜,还没抄够吗?”
他蹲下身,修长有力的指尖挑起我散乱的发,语气温柔如水:
“若柔最近又梦见那个孩子了,她说,那孩子浑身是血,问为何嫡母还不肯放过
他。”
我如遭雷击,匍匐在他脚下,拼命地磕头,直到额头渗出血迹:
“是我对不起他,我抄,我再抄万卷!”
裴云川叹了口气,从袖中掏出一只干瘪的红豆袋,扔在泥地上。
“这是若柔从那孩子墓前挖来的土,你贴身带着吧,兴许能消些业障。”
我像得了什么旷世珍宝,死死将那袋脏土捂在心口。
那时我怎么也想不到,这袋土,是沈若柔院子里垫花盆用的废土。
而我视若神明的裴云川,转身出了佛堂,便会嫌恶地用帕子擦净碰过我的手指。
他曾对沈若柔说:
“瞧她那副疯癫卑微的样子,哪里还有半点将门嫡女的模样?倒真像条听话的
狗。”
四年来,我的饭菜永远是搜掉的陈米和不见油水的菜根。
我的手指因受冻长满了冻疮,烂了又好,好了又烂,指节变得如老树根般畸形。
裴云川为了“锻炼”我的心性,甚至连灯油都不肯多给。
我只能在微弱的月光下眯着眼抄经,视力一天天衰退,眼里常年布满血丝。
他就这样,用愧疚这把无形的刀,一点点割下我的血肉,喂给了他的野心。
沈若柔来看过我一次。
她穿着火红的狐裘,在那漫天大雪里,笑得张扬:
“姐姐,你这幅鬼样子,若是让死去的沈将军看见,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。”
她凑到我耳边,声音低不可闻:
“你以为云川哥哥真的在修佛?他在我床上的时候,可是比谁都像个凡人。”
那时我以为她是故意挑拨,竟还为裴云川辩解。
如今回想起来,那时的我,真是蠢到了极点。
我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袋所谓的“墓土”,突然爆发出一阵自嘲的冷笑。
我抓起红豆袋,狠狠掼在地上。
黑土散落一地,掩住了那曾经虔诚的经书。
“裴云川,沈若柔。”
我扶着墙,强忍着膝盖钻心的疼,一寸寸站直了身体。
我曾为你们的谎言跪了四年。
接下来的四年、四十年,我要你们千倍、万倍偿还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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