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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一个月。
二柱病了。他本来身子骨就不算壮,开春以后在地里忙了太久,淋了几场雨,开始咳嗽。起初只是小咳,后来越咳越厉害,晚上能听见他在隔壁屋里咳得整张床都在抖。
我熬了姜汤端过去。他靠在被子上,脸色惨白。
“嫂子,谢谢。”
“喝了早点睡,明天带你去镇上看看。”
“不用,老毛病了,扛一扛就过去了。”
他喝姜汤的时候我坐在他床边的板凳上。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,火苗很小,照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。他瘦了很多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下巴尖尖的。
“二弟。”
“嗯?”
“大柱不在这些日子,家里的事多亏了你。”
他放下碗,笑了一下。那个酒窝又出来了。
“嫂子说这话就见外了。我是弟弟,应该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大哥走之前跟我说,让我照顾好你。他说你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。”
“他跟你说的?”
“嗯。就说了这一句。他那个人你也知道,嘴笨。但心里有你。”
我的鼻子一下子酸了。
“你也早点睡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“二弟,你是个好人。”
他没说话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他坐在床上,端着空碗,眼睛看着油灯的火苗。火苗在他的瞳孔里跳了跳。
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。
梦见大柱回来了。他站在院子里,浑身是土,脸上带着笑。他朝我走过来,伸出手要抱我。我扑过去,抱住的却是一把冰凉的泥土。他在我怀里碎成了一堆黄泥,黄泥从我的指缝间漏下去,怎么也攥不住。
我被吓醒了,摸了一脸的冷汗。
窗外有声音。
磨刀声。
我趴在窗口往外看,月光底下,三柱蹲在墙根,背对着我。他面前放着那块磨刀石,手里的弹簧刀一下一下地蹭过去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像一截瘦长的鬼影。
我盯着他的背影,忽然注意到一件事。
他磨刀的方向,正对着二柱的窗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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