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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渐冻症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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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护仪那单调的“嘀——”声像一把钝锯，持续切割着林东岳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。每一次拉长音后的微弱起伏，都像是他残存意识的一次徒劳挣扎。呼吸机冰冷而规律地将空气压入他衰竭的肺叶，发出嘶嘶的闷响，这声音充斥着他的感官，却压不住病床边那低到尘埃里的哀求。

“医生…求您再想想办法…他还这么年轻…”姐姐林秋月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湿漉漉的颤抖，像是从浸透泪水的棉絮里挤出来的，“钱…钱我们再凑，我去打更多的工，我把老家那点地…”

话没说完，就被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哽咽打断。然后，是“咚”的一声闷响——不是仪器，是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瓷砖上的声音。林东岳的心电图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。

“别…别放弃他…求您了…”姐姐的声音更低，更破碎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，只剩下卑微的乞怜，“要什么代价都行…我的肾，我的肝…我的命拿去换也行啊…医生…”

林东岳的灵魂在僵硬的躯壳里无声嘶吼。他想抬起一根手指，想转动一下眼球，想用尽最后力气喊一声“姐，别这样”。但渐冻症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这张病床上，连眼皮都重若千斤。他只能听着，听着姐姐用尊严和最后一丝希望，去撞击医学冰冷的铜墙铁壁。

医生的声音响起了，平稳、专业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：“林女士，您先起来。我们理解您的心情，但林东岳先生的病情已经进入终末期，目前所有医疗手段都…请您节哀，让他最后走得安宁一些。”

安宁？林东岳的意识在痛苦的泥沼中沉浮。安宁是什么？是姐姐这撕心裂肺的哭泣吗？是他脑海里不断闪回的那些片段吗？

是潮湿出租屋里，姐姐把唯一的热水袋塞进他被窝，自己搓着冻红的手写作业；是昏暗路灯下，刚下夜班的姐姐背着沉重清洁工具，却不忘给他带回一个捂在怀里、已经凉掉的茶叶蛋；是确诊那天，姐姐红着眼眶却挤出笑容说“不怕，姐在”；是这些年她迅速憔悴下去的面容，深陷的眼窝，鬓角早生的白发，和那双永远为他亮着、此刻却充满血丝与绝望的眼睛…

姐…对不起…拖累你了…

要是…要是有下辈子…换我来照顾你…

巨大的疲惫和窒息感如同黑色的潮水，彻底淹没了他。监护仪的警报声似乎变得遥远，姐姐的哭声也模糊不清，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。一切感知都在抽离，坠入无边的黑暗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