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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（第1页）

他提着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，踉跄着走上王座前的台阶。王庭内，幸存的北狄贵族和士兵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血人般的杀神，无人敢上前。霍孤舟站在曾经不可一世的北狄王座上，脚下是敌人的尸骸，手中是仇敌的头颅。他完成了复仇，收复了失地，甚至踏平了敌国的王庭！这本该是无上的荣耀和胜利的快意。可是，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。心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虚和冰冷。他抬起头，望向南方，那是大梁的方向，是雁回关的方向，是……她长眠的方向。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，在寂静的王庭中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轻响。他张了张嘴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对着那片虚空，轻声说道，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：“阿瓷……你看到了吗？”“我替你……报仇了。”“北狄王……我杀了……那些伤害过你的人……我也都不会放过……”话音未落，一直支撑着他的那股复仇的执念和疯狂的气力，仿佛瞬间被抽空。他眼前一黑，手中北狄王的头颅“咕咚”一声掉落在地，他高大的身躯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，重重摔在王庭冰冷的地面上，溅起一片尘埃。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灿烂的杏花，和花下那个对他巧笑倩兮的戎装女子。“阿瓷……我来……陪你了……”霍孤舟踏平北狄王庭的消息传回大梁，举国沸腾。这堪称不世之功，洗刷了多年的国耻，稳定了西北边陲。当他率领着仅存的、伤痕累累的数十名亲兵，押解着北狄王室俘虏和无数战利品，班师回朝时，京城万人空巷，百姓夹道欢迎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际。金銮殿上，皇帝亲自设宴庆功，封赏极尽荣耀。加封霍孤舟为镇国公，世袭罔替，赏赐金银珠宝、田庄府邸无数，权势和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。然而，站在大殿中央，接受着百官朝贺和皇帝嘉许的霍孤舟，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欣喜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甚至带着干涸血渍的旧战袍，身形比出征前更加消瘦挺拔，却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青铜雕像。眼神空洞，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，唇线紧抿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死寂和阴郁。那些令人艳羡的封赏，在他听来，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，模糊而遥远。他甚至没有跪下谢恩，只是微微颔首，声音沙哑低沉：“臣，谢陛下隆恩。”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受封的不是他自己。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痛惜，有无奈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但此刻，他是国家的英雄，皇帝只能将一切情绪压下，温言勉励了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