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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件衣服。
我的婚纱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看不清,只有一片白色的模糊轮廓。五万八的婚纱,定制的verawang同款剪裁,裙摆四米二,缀着三百多颗施华洛世奇的水钻。
现在上面全是干粉、碎玻璃渣和矿泉水搅在一起的糊状物。
跟我这个人一样。
一塌糊涂。
沈昭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备用t恤塞给我:"换了吧。"
我进洗手间,摸索着解开婚纱背后的排扣。一颗一颗。三十二颗纽扣,我试穿那天站在镜子前数过。
纽扣滑出扣眼的时候发出很细微的"哒"声。
第十六颗的时候,我的手停了。
我扶着洗手台,低着头,白色粉末从头发上掉落,顺着水槽慢慢被水冲走。
喉咙里堵着的东西突然翻上来了。
不是哭。是呕。
胃酸涌上来,我趴在水槽上干呕了三次,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然后我继续解扣子。第十七颗、十八颗、十九颗……
婚纱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很沉的一声闷响,像什么东西垮掉了。
我穿上沈昭的t恤,灰色的纯棉短袖,后面印着"isurvivedanotheretgthatuldhavebeenaneail"。
推开洗手间的门,沈昭正站在走廊上接电话。
她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,但我听到了她的声音——那种咬着后槽牙说话的声调。
"……宋奕铭,你要点脸吧。"
我走过去。
沈昭看到我,愣了一下,然后把手机拿远了一寸。
"他打来的?"我问。
沈昭挡着手机话筒,压低声音:"他说让你别小题大做,他妈在酒店走不开,让你自己处理……"
我伸手。
沈昭把手机递给我。
"宋奕铭。"
电话那头:
"裴霁,你今天这事搞得太难看了。回来咱们好好说,嗯?三百个人看着呢,你这不是打我宋家的——"
"你听好。"
他的话卡在了嗓子里。
因为我的声音不是他熟悉的那种。三年来他习惯的裴霁会示弱、会退让、会用沉默来回应他的不合理。
但那个裴霁在休息室的地砖上跪着的时候,已经死了。
"灭火器干粉喷射面部二十秒,造成双眼化学性角膜炎,结膜充血iii度,角膜上皮大面积点状剥脱,泪腺管灼伤,短期到长期均有视力下降乃至失明风险。"
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"这是刚才主治医生的原话。一个字没改。你要不要我重复一遍?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寒心的话——
"瑶瑶也不是故意的,她以为是那种喷雪罐——"
"我不想听。"
"你先消消气——"
"宋奕铭,你打电话来到现在,你说了三次你别闹、两次小题大做、帮方瑶瑶辩解了一次。你有哪怕一秒钟——哪怕一秒——是在问我眼睛怎么样了吗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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