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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不祥之兆（第1页）

马背上的人？

——后来她才知道，那是赞普之子噶尔丹

——目光落在她的面纱上。那眼神极利，像草原上盘旋的鹰隼，掠过她微颤的睫毛，掠过她冻得发紫的唇，最后定在那片透出红痕的面纱上。

他忽然笑了，笑声很低，带着点玩味的冷意。“听说，”他的汉话依旧生硬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汉女脸上的红痕，是不祥之兆？”

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，掀动了面纱的一角。苏绾看见他腰间的狼头刀在晃，也感觉到脸上的红痕忽然一阵发烫，比掌心的汗、比马蹄踏起的热气都烫。那烫意顺着血管往上爬，直烧到眼底，让她看出去的一切都蒙了层红雾——黑马的鬃毛，银甲的冷光，还有噶尔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她猛地攥紧了面纱，指腹按在红痕上。隔着薄薄的麻料，能摸到那道红正在发烫，像一道活的伤口，在这尸横遍野的县城里，在吐蕃铁骑的注视下，突突地跳着，像是在应和他那句问话。

不祥之兆么？

苏绾想起昨夜铜镜里浮现的红痕，想起爹娘临死前咳在她手背上的血，想起此刻身后那两座连墓碑都没有的新坟。她的牙齿咬得发疼，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噶尔丹的目光还在她脸上逡巡，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。他身后的骑兵们安静地站着，只有风在呼啸，卷着雪粒打在他们的皮袍上，发出簌簌的响。

“带回去。”噶尔丹忽然收回目光，调转马头，对身后的人丢下两个字。

立刻有两个骑兵翻身下马，粗糙的手抓住了苏绾的胳膊。她挣扎了一下，却被攥得更紧，皮靴上的马刺擦过她的脚踝，冰凉的疼。脸上的红痕烫得更厉害了，像是有火要从皮肤里烧出来，烧穿这层薄薄的面纱，烧向这片被铁蹄踏碎的雪地。

她被拖着往营地走的时侯，回头看了一眼松树林。爹娘的新坟在风雪里缩成两个小小的土堆，像两粒被遗忘的尘埃。而那道红痕，还在她的皮肤下隐隐发烫，像一个滚烫的预兆，烙进了这劫后余生的第一天。

帐篷外的篝火噼啪作响，火星子被风卷着往上蹿，映得半个营地都泛着橘红的光。苏绾被两个吐蕃兵按着肩膀，跪在冰冷的冻土上，膝盖早已麻得失去知觉。

噶尔丹的靴尖忽然停在她眼前。她下意识地偏过头，却被他一把攥住了下巴，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。“遮什么？”他的声音裹着篝火的热气，喷在她脸上，“方才在林子里不是挺硬气？”

苏绾咬紧下唇，唇瓣早已被冻裂，渗出血珠，又被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去。她能感觉到脸上的面纱在轻轻颤动，是自已在抖，还是风在吹，已经分不清了。

下一秒，手腕被猛地一扯——噶尔丹揪住了面纱的系带，只听“嗤啦”一声轻响，那方月白色的细麻面纱便被他甩在雪地里，被马蹄碾成了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