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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血玉（第1页）

她学会了吐蕃话。从最初被打时只会哭，到后来能听懂士兵们粗鄙的玩笑，再到能对着噶尔丹的问话，用生硬却清晰的语调回话。第一次用吐蕃话骂出“蛮夷”两个字时，噶尔丹反手给了她一巴掌，打得她嘴角淌血，却也让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。

她学会了在刀尖上讨食。噶尔丹的帐篷里永远不缺美酒佳肴，却也永远藏着杀机。他高兴时，会把啃剩的羊骨丢给她，像喂狗；不高兴时，拔出的刀离她的脖颈只有寸许。她学会了在他掀翻案几前就蜷起身子，学会了在他醉酒时躲得远远的，更学会了看他拔刀的瞬间——是真要杀人，还是只想看她发抖。

最让她心惊的，是看他眼里的杀意。那杀意像草原上的暴风雪，来得又快又猛，可风雪里，偶尔会裹着些别的东西。或许是他盯着她脸上红痕时的失神，或许是她烫伤手时，他递来伤药的迟疑，又或许是某个深夜，他站在帐篷外，看着她腕上的新痕，那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里，藏着点说不清的烦躁。

今夜的风很大，吹得帐篷帆布呼呼作响。苏绾又划下一道新痕，血珠滴在毡垫上，很快就洇没了。她摸了摸脸上的红痕，依旧是滚烫的，像三年前那个雪天一样。只是这滚烫里，不知从何时起，竟也掺了些别的东西——是对萧彻的念想，是腕上的疼，还是噶尔丹那双眼眸里，越来越复杂的光？

她只知道，天亮后，又要开始新的一天，在铁链的束缚里，在杀机的缝隙里，像野草一样，死死地活着。

雪夜的帐篷里，酒气比炭火更浓。

噶尔丹斜倚在铺着虎皮的矮榻上，玄色皮袍敞开着，露出蜜色的胸膛，上面还沾着酒渍。他喝了太多的青稞酒，眼神发飘，却偏要捏着苏绾的下巴，强迫她抬头。他的手指滚烫，带着酒气的灼热，捏得她下颌生疼。

“你看……”他打了个酒嗝，指尖忽然移到她的脸颊，粗糙的指腹擦过那道红痕，动作竟有了一丝罕见的轻，“这红，像不像……”

他话说得含糊，苏绾却听清了后面的字句。“像我母妃留下的那枚血玉……”他忽然低笑起来，笑声里裹着酒气的颓唐，“那玉也是红的，红得像活物的血，宫里人都说不祥……呵，不祥……”

苏绾的心猛地一跳。血玉？不祥？和她脸上的红痕，竟有这样的关联？

没等她细想，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攥住。噶尔丹不知何时解下了腰间的弯刀，冰冷的刀柄被塞进她掌心。刀身很沉，带着常年佩在身上的l温，却抵不过刀锋的寒意——那寒意透过薄薄的布料，直刺掌心。

“杀了我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，酒气喷在她脸上，眼神却异常清明，“杀了我，没人敢拦你。你就能逃出去，回你的汉地去。”

苏绾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刀柄上的狼头纹硌着掌心，生疼。刀锋斜斜垂下，映出她的脸，左眼角那道红痕在跳动的烛火里，红得像滴落在雪地上的血，妖异又凄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