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年暮春,江南烟雨如丝,润透了姑苏城的青石板。平江路深处的“观心斋”,隐在一片粉墙黛瓦间,斋前一方小池,睡莲初绽,池边老桂树虬枝盘曲,虽未到花期,枝叶间却透着一股子沉静的生机。斋内,文道飞临窗而坐,案头摊着一方端砚,砚池里墨汁凝香,一支湘妃竹笔斜倚砚侧,竹纹如泪,浸着数十年的风霜。 时年四十九岁的文道飞,鬓角已染霜白,面容清癯,眉眼间无半分俗世的浮躁,唯有一种历经山河的沉凝,如太湖深潭,映着烟雨,也映着藏于天地间的道。他自幼受家学熏陶,嗜书如命,弱冠之年便辞却家宅,仗剑远游,二十九年里,访儒宗于齐鲁,问道家于终南,寻佛理于五台,探巫风于楚湘;踏过塞北的荒原,见过大漠孤烟直的苍茫;行过岭南的瘴疠之地,闻过椰风蕉雨的温润;看过战火燎过的中原焦土,见白骨露于野;也见过大荒生春的江南水...